世界咖啡館討論法：桌長與換桌規則，用人數算出要幾張桌、換幾輪

作者｜RED SPACE　林鼎鈞律師・郭庭佑執行長

人資丟來一句：「這次內訓最後一個下午，來辦世界咖啡館吧。」四十個人，腦中浮現的畫面多半是：擺幾張桌子、放點茶點、每桌聊一聊，最後上台報告。

真的開始準備，問題才一個一個冒出來。要幾張桌？誰留在原桌、誰要走？換到第三輪，怎麼又跟同一批人坐在一起？最後的報告，為什麼聽到後面已經忘了前面？

世界咖啡館的重點不在咖啡館的氣氛，在換桌：每桌四到五人，每輪大約二十分鐘，輪與輪之間人帶著想法換到別桌。所以這篇先講規則，再用人數算桌數與輪數，接著講換桌怎麼排、題目怎麼出，最後才談桌面、走道和聲音。

世界咖啡館是什麼：一大群人分成小桌，每輪換桌把想法帶走

世界咖啡館（The World Café）是一種讓一大群人分成小桌對話的方法。每一桌談同一個問題，時間到就換桌，把上一桌聽到的想法帶到下一桌；幾輪下來，整個房間的想法就混在一起了。

它的起點很偶然。根據 The World Café 官網的歷史說明，1995 年一群企業與學界人士在美國加州 Mill Valley 聚會，原本要圍成一個大圈討論，因為下雨被打亂，二十幾個人改成圍著小桌聊，在臨時鋪的紙「桌布」上寫重點，中間不時換桌。後來他們把這套做法整理成七個設計原則：

1. 釐清這場對話的目的與背景
2. 營造讓人放心說話的空間
3. 探索大家真正在意的問題
4. 鼓勵每個人都貢獻想法
5. 連結不同的觀點
6. 一起聽出共同的模式與洞見
7. 把集體的發現分享給全場

七條裡，第五條就是換桌。人在桌與桌之間移動，想法才會被帶到新的地方，這是世界咖啡館跟一般分組討論最大的不同。順帶一提，中文網路上「世界咖啡館」也指紐奧良一家有名的咖啡店，這篇講的是開會方法。它有點像喜宴換桌敬酒：每到一桌，就把上一桌聽到的話帶過去，同時把這一桌的話帶走。

形式	人怎麼動	結束時交出什麼
世界咖啡館	每輪換桌，想法跨桌流動	很多人的想法與幾個共同主題
一般分組討論	同一組坐到底	每組一份結論
收斂型討論（如共識營）	先各自寫、再合併、最後投票	幾個寫下來的決定

學界也拿它來做研究。德國學者 Löhr、Weinhardt 與 Sieber 2020 年在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Qualitative Methods》發表的論文，把世界咖啡館當成蒐集資料的方法來評估：參與的人多時，它適合用來探索與確認共同的主題，可以補足訪談與焦點團體，而不是取代它們。紐西蘭的 Fouché 與 Light 把它用在社工實務研究，論文摘要點出它的兩個長處：想法隨著一輪一輪交叉傳遞，以及咖啡館式的輕鬆場合，讓人比較能平等、不感到威脅地分享。

世界咖啡館擅長讓很多人的想法互相碰到，不擅長當場拍板。要把事情定下來，得接另一段收斂的程序。

世界咖啡館的換桌規則：每桌四到五人、每輪約二十分鐘、至少三輪

原始指引對換桌寫得很具體。The World Café 官網整理的基本模式是：小圓桌，每桌四張椅子最理想、最多五張；至少三輪，每輪大約二十分鐘；每一輪結束，每個人換到新的一桌。

規則	原始指引怎麼寫	為什麼
每桌人數	4 人最理想，最多 5 人	少於 4 人觀點不夠多，多於 5 人每個人能講的變少
每輪時間	大約 20 分鐘	夠談出東西，又不會聊散
輪數	至少三輪	第二、三輪之後，每一桌才都混到別桌的想法

每桌四到五人不是隨便訂的：少於四人觀點不夠多，多於五人每個人能講的時間就被分掉。這是原始指引的簡明手冊 Café to Go 寫的理由。

中文網路上有人寫「每組七人左右」「每個人都要去過每一桌」，跟原始指引不一樣。七個人一桌，常常變成兩三個人在講；每一桌都去過，人一多就排不完。

美國環境保護署（EPA）的公眾參與指南也寫了類似的規格：一場通常兩到三小時，每桌三到五人，並且提醒參與者同一桌不要去第二次。換桌的目的是遇到新的人，回到坐過的桌，等於少換一輪。原始指引倒是留了一個例外：最後一輪可以讓大家回到第一桌，把三輪聽到的東西整合起來。

世界咖啡館的桌長：整場不動，還是每輪換人

桌長（table host）是換桌時留在原桌的那個人。新的人坐下來，桌長先用一兩分鐘講上一輪這桌談到哪裡，大家再接著談。其他換桌的人，原始指引稱為「意義大使」（ambassadors of meaning），意思是把上一桌的想法帶到下一桌的人。

桌長怎麼安排，有兩種做法：

做法	怎麼進行	比較適合
桌長整場不動	開場就指定，每輪都留在同一桌	參與者第一次接觸、需要有人顧好每一桌
桌長每輪換人	每輪結束時才選出留下的人，同一人不連任	參與者熟悉方法、希望每個人都換得到桌

台灣學校與社團常見的是第一種，EPA 的指南也寫桌長整場留在桌旁、讓討論不離題。Café to Go 手冊的寫法不太一樣：桌長在每一輪結束時才選，不是一開始就選；同一個人不要連續當兩輪以上；甚至可以完全不設桌長，因為在世界咖啡館裡，每個人都要照顧自己和同桌的人。

兩種都有人用，差別在誰要被照顧：怕冷場就讓桌長不動，想讓每個人都流動就每輪換人。桌長整場不動的代價，是這幾個人只認識自己那一桌，看不到別桌；所以採這種做法時，收成那一段可以請桌長先發言，把他整場聽到的整理出來。

不管哪一種，桌長的工作只有三件：歡迎新來的人、簡短交代上一輪的重點、提醒大家把想法寫在桌面紙上。Café to Go 特別提醒，沒經驗的桌長容易把自己當成主持人，開始主導結論。桌長是負責接棒的人，不是這一桌的主席。EPA 則提醒另一面：不一定要請專業引導師，但桌長要能讓討論不離題，碰到情緒激動的人也接得住。所以桌長整場不動時，開場前花十分鐘跟桌長們講好這三件事，比當天現場提醒有用。

世界咖啡館要幾張桌：先用人數算桌數，再排輪數與時間

桌數的算法很單純：人數除以四到五。以 40 人為例，每桌 5 人是 8 桌，每桌 4 人是 10 桌。先定桌數，輪數、時間、場地大小才算得出來。

人數	桌數（每桌 4～5 人）	建議
24 人	5～6 桌	三輪，約兩小時
40 人	8～10 桌	三輪，約兩小時
60 人	12～15 桌	三輪，收成要多留時間
100 人	20～25 桌	三輪，收成改用貼牆巡覽

時間可以這樣排（以 40 人、10 桌、三輪為例，時間是示範用的假設）：

時間	段落
0:00–0:15	開場：說明目的、流程、咖啡館禮儀
0:15–0:35	第一輪
0:35–0:40	換桌
0:40–1:00	第二輪
1:00–1:05	換桌
1:05–1:25	第三輪
1:25–1:35	休息、整理桌面紙
1:35–2:05	收成

三輪加開場與收成，大約兩小時，這也落在 EPA 寫的兩到三小時之間。換桌每次抓五分鐘，是因為人要起身、拿東西、找桌、坐下、聽桌長交代，比想像中慢。開場那十五分鐘也別省：題目、換桌方式、桌長要做什麼，第一次就講清楚，後面三輪才不會每次都有人問「現在要去哪」。

算一筆帳：10 桌、每桌 4 人，換桌的人每輪跟 3 個人同桌。只要沒有重複碰到，三輪下來一個人可以跟 9 個不同的人談過；如果換桌時整桌一起搬，三輪下來可能只認識 3 個人。換桌排得好不好，決定的是一個人在這兩小時裡能遇到 3 個人，還是 9 個人。

換桌怎麼排才不會遇到同一批人：座號換桌法

最常見的換桌口令是「換到別桌去」。結果常常是同一桌的人一起起身、走到同一桌，等於整組搬家。

換桌要排的不是「去哪一桌」，而是「同一桌的人不要一起走」。一個簡單的排法是給號碼：每桌除了桌長，其他人編 1、2、3（五人桌編到 4），桌子依走動的順序編桌號。每一輪換桌時，1 號往前走 1 桌，2 號走 2 桌，3 號走 3 桌，最後一桌接回第 1 桌。

以 10 桌為例：坐在第 1 桌的三個人，第二輪會分別到第 2、3、4 桌，第三輪到第 3、5、7 桌。每一桌每輪都還是一位桌長、加上 1、2、3 號各一位，人數不會亂。只要桌數是五張以上、而且不是剛好六張或八張，三輪下來任兩個人最多只同桌一次。剛好六張或八張的時候，加開或少開一桌就好；四人桌與五人桌混著用也成立。

這是本篇自己驗算過的排法（把每兩個人三輪的座位逐一比對，看有沒有同桌超過一次），不是原始指引的規定。它的好處是不用現場喊誰去哪，每個人看自己的號碼就知道往哪走。實際做的時候有兩個小地方：

• 桌號立牌要大、要放在走過去看得到的位置，桌子錯落擺也沒關係，只要編號順著一條走得通的路線。
• 號碼寫在名牌或桌面紙的角落，第二輪最容易有人忘記自己幾號。

世界咖啡館的問題設計：開放式，一輪比一輪具體

題目決定一場世界咖啡館的成敗。Café to Go 手冊建議用開放式問題，也就是沒有「是」或「不是」答案的問題，而且好問題要簡單清楚、讓人想繼續講；EPA 的指南則建議從一般的問題開始，每換一輪往具體走。

不好的問法	改成	為什麼
公司要不要導入混合辦公？	混合辦公要讓客戶感覺不到差別，公司得先改掉什麼？	是非題一句就答完
大家對公司有什麼建議？	新進同仁第一個月最卡的是哪一件事？	範圍太大，每桌各講各的
怎麼提升業績？	客戶說過「下次再找你們」，後來為什麼沒找？	抽象題只會得到口號

三輪可以用同一題越談越深，也可以三題接力：第一輪談現況、第二輪談原因、第三輪談可以先做的一件事。一輪一題的接力題，比三輪各自獨立的三題，更容易在收成時看出共同主題。

題目定好之前，可以先拿給兩三位會參加的人看。Café to Go 的建議是：好問題會讓人一直冒出新想法；如果他們看完只回一句就停了，題目就還要改。

世界咖啡館的場地：桌面能寫、走道走得過、聲音不互相蓋過

世界咖啡館對場地的要求，跟一般分組討論有三個不一樣。場地的條件要用桌數去問，不是用人數去問。

第一，桌面要能寫。原始指引建議每張桌子鋪上至少兩張大張紙，放一杯彩色筆，鼓勵大家邊講邊寫、邊畫。桌面紙是下一輪的人接手的線索，桌長靠它交代上一輪談到哪裡。

第二，桌子錯落擺，走道要走得過。Café to Go 建議桌子不要排成整齊的行列，要像營業了幾小時的露天咖啡座那樣錯落；前方另放一張桌給主持人放資料。換桌時三十幾個人同時起身，桌與桌之間要走得過拿著杯子的人。

第三，聲音。十張桌子同時講話，會越講越大聲。人在吵雜的地方會不自覺提高音量，語音研究稱為倫巴德效應（Lombard effect），Luo、Hage 與 Moss 2018 年在《Trends in Neurosciences》有一篇回顧整理了這個現象。十桌同時講話，每一桌為了聽清楚自己這桌都再大聲一點，整個房間就一路往上加。桌與桌之間拉開距離，比換一支更大聲的麥克風有用；換輪時用鈴聲或音樂提示，也比拿麥克風喊有效。

原始指引還有一個建議：可能的話選有自然光的空間，並放音樂、準備茶點，讓人一進門就知道「這不是一般的會議」。沒有窗的室內場地，就把燈光調亮、桌上放花或綠色植物、開場放音樂，一樣做得出咖啡館的感覺。

場地條件	為什麼世界咖啡館特別需要	場勘時怎麼問
小桌、可錯落擺	每桌 4～5 人，桌子要能自由擺	有沒有小圓桌或可拼的小方桌？
桌面能鋪紙寫字	桌面紙是接棒的線索	能在桌上鋪紙、用彩色筆嗎？
桌間走道	每輪全場同時換桌	擺滿桌子後，走道還走得過嗎？
聲音與音樂	十幾桌同時講話	有沒有音響可以放換輪音樂？
牆面	收成時要貼桌面紙	哪幾面牆可以貼？

牆面怎麼算、怎麼檢查桌椅能不能搬，站上〈工作坊場地怎麼挑〉那一篇寫得比較細。

世界咖啡館的收成：桌布貼牆、便利貼分群，要定案再接下一段

三輪結束後，要讓整個房間看到大家談出了什麼，原始指引稱為「收成」（harvest），台灣常翻成「匯談」。Café to Go 列了幾種做法：

• 請圖像紀錄師把重點畫在前方的大紙上
• 把各桌的桌面紙貼到牆上，讓大家利用休息時間巡覽
• 每個人把最重要的一句寫在便利貼上貼出來
• 再把便利貼依主題分群，讓相近的想法靠在一起

收成不是每一桌派人上台唸桌面紙。十桌各講三分鐘就是半小時，大家聽到後面已經記不住前面。Café to Go 的做法是先請大家安靜回想幾分鐘，想一想三輪裡反覆出現的主題和更深的問題，再請幾個人講出來。比較好用的問法是：「你在不同桌都聽到的那件事是什麼？」

世界咖啡館結束時，手上會有很多想法與幾個共同主題，但通常還沒有決定。要把主題收成幾個決定，得接另一段收斂的程序，不要期待世界咖啡館本身就交出決議。站上〈共識營規劃重點〉那篇講的「先各自寫、再合併、最後投票」，就適合接在世界咖啡館後面。放在企業內訓裡，常見的是排在課程後段當作應用討論；內訓整體怎麼排，可以看〈企業內訓怎麼規劃〉那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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